YOSHIKI談X JAPAN及《We Are X》紀錄片翻譯專訪

波瀾、洗腦、自殺、速度金屬,日本最著名的搖滾天團的故事像肥皂劇一樣,充滿歷史性的紀錄、黑暗的悲劇、沉重的解散與意料之外的重組,令人難以相信他們在一個太平洋之隔竟然並不那麼有名。在X JAPAN組成34年後的今天,神秘的鼓手、作曲人、隊長林佳樹(Yoshiki Hayashi)降臨美國,一部焦點搖滾紀錄片將向尚未認識他們的西方樂迷介紹X JAPAN。

<Source:THE DAILY BEAST>
<Source:THE DAILY BEAST>

性愛、毒品與搖滾

試想像在日出之國(編按:意指日本)的性愛、毒品與搖滾。好啦,撇除毒品,也擱下性愛,加上仍然籠罩在樂迷心中、在每場演出上仍獲得喝采聲的兩位已故團員的靈魂。

YOSHIKI與 The Daily Beast記者在日舞影展《We Are X》首映會後聊天,「我們不踫毒品!」YOSHIKI說,「我一輩子都沒踫過!」

「不過,很多酒精。」他承認。他的一雙眼睛在太陽眼鏡背後閃爍著,瀑流般的金色髮絲塑造出波浪般優雅的臉部輪廓。「我們有著典型的搖滾明星故事,毒品除外。性愛的部份?我的意思是……我們有一些。」他笑著,馬上轉移話題。

「X JAPAN所做的就是要打破壁壘」

跨過三個十年以來的喧囂,X JAPAN發行過五張錄音專輯與六張現場專輯,錄得超過3000萬張銷量。他們的造型與音樂,從艷麗越軌陰陽不分的形象,以至把重金屬融合古典交響樂的前衛金屬,都正面挑戰著主流,投射著異端的思想衝突與對立。

X JAPAN以重型音樂與性別扭曲的形象帶領獨特的日本視覺系運動先鋒,刻意反抗著1980年代保守的日本社會秩序。

「一切都關乎自由。」YOSHIKI這樣評論樂團雌雄莫辨的特色,「只要你沒有犯罪、沒有傷害別人,那有什麼問題?為什麼要限制別人的思維呢?X JAPAN所做的就是要打破壁壘--分隔東與西的壁壘,或分隔男性與女性的壁壘,我們想把它們全都打破。這也是我們要說的訊息。」

「我本人是異性戀者,」他繼續說,「但當我第一次化妝演出重型音樂的時候,有個評論家來跟我們說:『你們在做什麼?你們玩重型音樂就該像個男子漢。』像軍隊般,諸如此類。但拜託,我們是不一樣的!於是我開始穿著得像公主一樣、更拼命地搖滾。」

解散與復活

YOSHIKI承認,X JAPAN團員之間有很多衝突,而樂團陣容的改變也反映著團員私下深深的決裂。

《We Are X》將述說YOSHIKI與他的童年摰友、一起創立X JAPAN的主唱出山利三(Toshi Deyama)的分裂如何導致樂團解散十年。在此數年之前,他們已與美國大西洋唱片(Atlantic Records)簽約,但TOSHI於1997年公開退團,並譴責他們搖滾巨星的生活方式與及隨之而來的名利和財富。

其後,視覺系次文化的聲望敗落。而令X JAPAN核心團員再進一步決裂的事更為災難性。在電影中,YOSHIKI慨嘆邪教「Home of Heart」成員的洗腦讓他痛失摯友(在電影中由始至終沒有提及該組織名字,編按:TOSHI曾寫《洗腦》一書剖白在「Home of Heart」中被洗腦的經過與心路歷程。請參考本站另一報道)。TOSHI脫離該組織後,他們終在2007年重聚,並開始計劃為復活巡迴創作新的音樂。

父親、HIDE與TAIJI之死

死亡的氣息滲透X JAPAN的作品,YOSHIKI的手筆由始至終貫徹著這個主題。他視在其幼年時自殺的父親之死為他一輩子都無法擺脫的深刻鬱結的觸發點。

「我父親之死徹底地改變了我。」YOSHIKI說,「而且那不只是死亡,他自殺了。我的腦海裡充滿了疑問: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但我必須開始與這個問題共存:我們為何而存在?原因是什麼?我一直在思考死亡,一直。這對我的影響很深。我變成一個反抗所有事物的反叛者,因為所有事物都存疑。為什麼我們要這樣做?為什麼我們要那樣做?」

導演Stephen Kijak亦花了時間去探討YOSHIKI與被發現在其公寓中以毛巾上吊的結他手松本秀人(Hide Matsumoto)的關係。他的死,被認定為自殺,甚至觸發幾個樂迷仿傚自殺。在電影中,YOSHIKI堅持,他相信HIDE死於意外。(編按:HIDE被發現時,頭吊在掛於門把上的毛巾,因HIDE本來就有毛巾運動的習慣,當天又是喝醉酒的情況,加上死前尚有很多積極的計刜,故YOSHIKI相信HIDE的死是意外。)

HIDE並非X JAPAN唯一失去的團員。2011年,貝斯手沢田泰司(Taiji Sawada)在離開樂團二十年之後,被發現在塞班島監房之中企圖自殺身亡(編按:TAIJI在飛往塞班島的客機上被捕,後來在被扣押期間在獄中身亡,但當中存有許多疑點,至今其家人仍在爭取徹查真相。請參考本站另一報道)。我問YOSHIKI他們多年前為什麼要分開,他只報以無力的一笑。但他強調,TAIJI是以X JAPAN團員的身份離世,直至現在,他和HIDE仍被視作X JAPAN團員身份看待。

「我知道他不能活很久。」YOSHIKI說,「他大概無家可歸,他一度無家可歸。他被視為殘疾,因為酒精和種種。」

2010年的時候,YOSHIKI和TOSHI曾邀請TAIJI歸團參加兩場大型演出,那就是他們所說,他重新加入X JAPAN之時。

「我們在日産スタジアム(編按:位於橫濱的Nissan Stadium)有兩場七萬人的演出,」YOSHIKI回憶說,「我找了他來,但他不在狀態,加上我們已經有一位貝斯手了,所以我們只一起演了〈X〉一首歌,那是我最後一次見他。翌年他自殺了。」

「但在那個時候,他已經重新加入樂團」他微笑,「所以我們現在說我們有七個團員。」

與大衛寶兒的相會

YOSHIKI,X JAPAN極富魅力的代表人物,去年滿50歲了。其跨世紀的轉變--從樂團極具沖擊性的早期龐克搖滾時期,當他們以觸目的歌舞伎風妝容、釘狀的金髮與性別扭曲的衣裝震撼主流--可以與後期的大衛寶兒(David Bowie,編按:剛於今年初去世的一代華麗搖滾巨星)比擬。

他很久以前曾與寶兒在日本一同受訪,紀錄這個難忘的時刻的一幀相片也出現在紀錄片當中。「我問他:『你如何在真實的人生與舞台上的人生之間劃下界線?』」YOSHIKI說,「他無法回答。」

「他就像:『哇,這是一條很深入的問題。』因為有些搖滾明星回家後或者就會變回常人,但我亦在思考,我應在哪裡劃界?當我吃飯的時候,我應該吃得像個搖滾明星嗎?我想問他最適合不過。」

當古典遇上搖滾

當YOSHIKI開始將其古典音樂根底融入X JAPAN的音樂時,他們當初的重金屬音樂起了劇烈的變化。

「就因為我們穿得瘋狂,有些人便說我們沒有音樂才華。」他仍記得,「我當初沒有說我會彈古典鋼琴。事實上,起初我在打鼓,但有一家俱樂部有一台鋼琴,我們無法把它搬下台,於是我想,我們也可以用它,我便彈起巴哈(Bach,編按:巴洛克時期的德國音樂家)來了。」YOSHIKI想著便笑了,「那可嚇壞了人,他們覺得更迷惘。」

回到他與TOSHI組成樂團之時,他們深受KISS和龐克傳奇樂團如Sex Pistols的影響,X JAPAN的造型和音樂都極為反叛。多年以後,YOSHIKI受日本天皇邀請演奏古典協奏曲(編按:曲名〈Anniversary〉,收錄於YOSHIKI的個人專輯《Eternal Melody II》,1999年YOSHIKI受邀為祝賀日本天皇即位10週年而寫的鋼琴協奏曲,其時X JAPAN已解散兩年,Yoshiki亦沉寂已久),穿戴著華麗的燕尾服、優雅的金髮。

他推出了一張個人古典專輯,為金球獎作曲,也為電影創作原聲音樂;他與David Lynch(編按:著名奧斯卡得獎導演及編劇,代表作為《The Elephant Man》)合作,在紀錄片中可見他在一段未公開片段中指導他;也在Tenacious D(編按:美國二人樂團,成員之一是著名喜劇演員Jack Black)的音樂錄像客串演出。

曾跟死亡那麼接近,YOSHIKI視藝術為他生命的救贖。「音樂真的拯救了我。每一次當我幾乎想自殺或是想砸破東西的時候,是的,有時我就砸了東西,我便開始寫歌詞和創作旋律。」他說:「如果沒有音樂,我想我就不在了,我想我無法殘存。如果有人遇上挫折、麻煩什麼的,請看這部電影。這部電影可以改變你。」

X JAPAN的美國夢

回到日本與國際上,YOSHIKI坐擁他自己的特許經營權。他有他自己的Hello Kitty(Yoshikitty)、信用卡代言、龐大的出版書庫,甚至一個由Marvel標誌人物Stan Lee(編按:Marvel為美國最大的漫畫公司之一,旗下英雄漫畫膾炙人口)設計的漫畫英雄角色。

很少美國人知道,他已住在洛杉機二十年了。這日本史上最大的搖滾偶像就在日落大道( Sunset Strip,編按:西荷李活的一條道路沿路區域),在101下來(編按:101號美國國道,即荷李活高速公路),設置了自己的私人錄音室。

1993年,YOSHIKI便於北荷李活購入了他首間錄音室,那正是Metallica錄製《Black Album》的那家錄音室。當時YOSHIKI聽說那兒錄鼓特別好,咦,那已經被租下了整整一年,所以YOSHIKI便乾脆買下了讓自己錄音用。有時候,他也會讓他的朋友Michael Jackson在那裡錄音。

YOSHIKI多年以來都是個低調的洛杉機人,電影的高潮於是設定在X JAPAN走進美國流行文化意識的重要里程碑:2014年在麥迪遜花園廣場的公演。為了這場其生涯中最大的美國公演,YOSHIKI必須面對傷患的困擾,長年的搖滾歲月在他的身體中累積到達瀕臨崩潰的狀態。我們在日舞影展聊著的時候,他仍然戴右前臂的支撐,那是他受傷的手腕。但蘊釀了跨界嘗試幾十年以後,YOSHIKI希望X JAPAN最終能成功打進美國。他跟樂團正埋首於新的素材,包括一首他和TOSHI在紀錄片拍攝期間創作的歌。

「我正在計劃國際巡迴,」他補充,「但再一次,我們就像獲得第二生命。我還以為我們的生命已經完結了。所以我很珍惜每一個時刻。」

「每當我們重組演出的時候,我們都把它當作最後一場來演出。每一場演出都是我們的最後一場。我想說的是,我們正計劃一次大型世界巡迴……可是,這是X JAPAN。」他說:「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波瀾一直都有。」

這次是什麼波瀾?我問。

「波瀾。」他苦笑著。「我們需要另一齣紀錄片。」

 

備註:為方便閱讀,譯者按內容加上分段小標題。

 

原文連結
THE DAILY BEAST:http://www.thedailybeast.com/articles/2016/02/09/japan-s-david-bowie-pulls-back-the-curtain.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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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黑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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